票房口碑都在线,恐怖片成了电影市场的“刚需”?
《痴迷》的票房预测又涨了。截至发稿前,《痴迷》票房过亿,最新预测数字达到了2.55亿。
除了《功夫女足》《八仙!》这样的国产爆款之外,今年暑期档还有两部世界现象级影片很值得关注。一部就是《痴迷》,拍摄用时20天,制作成本不到100万美元,全球票房已突破4.6亿美元;另一部是A24出品的《后室》,成本约1000万美元,全球票房已突破3.9亿美元。
这两部分别由二十多岁、非科班出身的年轻人拍摄的小成本恐怖片,以极夸张的投入产出比,颠覆了好莱坞电影工业生产逻辑。在中国的票房表现也不错,《后室》票房达到1.8亿,《痴迷》预测不断上涨,长尾效应突出。要知道它们并不是大IP或视效大片,在已有流媒体资源的情况下,依然有相当多青少年、年轻观众结伴去影院观看体验,并在社交平台上热烈讨论。
比起如何押中爆款,年轻一代观众究竟喜欢看什么样的电影、如何持续培养影院观影习惯似乎才是值得更多电影借鉴的“生存之道”。惊悚片/恐怖片几乎成为了当前电影市场最后、最稳固的刚需。
这一信号已经被创作者、创投计划、制作公司捕捉到。
今年北影节观众选择奖影片、小成本恐怖片《怪屋》的青年导演王博伦对娱理工作室表示,他看到《后室》《痴迷》的成功也很受鼓舞,年轻人确实给市场带来了新鲜感,“今后我们的创作也可以更大胆、更多元化一些,找到跟观众之间的情感连接。不要因为一些限制,最后只能解释为做梦、幻觉、装神弄鬼,而是要找到更新的解题方式。”
前几天揭晓的青葱计划十强项目中,引发很多业内关注的也是一部讲述AI病态母爱的“强话题惊悚片”,令人联想起《痴迷》中对于亲密关系的表达。
这个类型还能玩出什么新意,国产片该怎么找到适合自己的土壤?

今年以来,惊悚片/恐怖片供给稳定。
从3月到5月,有20部以上国产惊悚片/恐怖片密集上映,其中复刻了2024年《鸳鸯楼·惊魂》模式的《蝴蝶楼·惊魂》再次走出了顽强的票房曲线,票房累计破亿,再次验证了这条赛道的可行性。
进入暑期档,《后室》《痴迷》两部北美市场现象级话题之作先后被引进,都获得了不错的票房和社交讨论度,两部电影日后也注定成为“以小博大”的经典投资案例。

旧片方面,高分悬疑惊悚片《恐怖游轮》首次正式在中国上映,不需要太多宣传,靠“一帧没动”的slogan就吸引了大量影迷,票房轻松过5000万。令人联想到今年1月《闪灵》登陆中国内地大银幕,同样基本仅凭影史地位,就能收获5000万的票房体量。
观察这类影片的票房走势,能发现一些共同点——第一,长尾效应都比较强,有后劲。《痴迷》第二、第三周末票房依然强劲,复看率高,《后室》在中国也多次单日票房逆跌。五一档的《消失的人》在上映第二天开始逆袭,还带动了整个大盘连续两天逆势上涨,最终成为档期冠军。

第二,年轻观众占比多,有统计显示《痴迷》《后室》占比最多的观众是17-26岁的年轻人,国内也能惊讶地发现很多学生群体对这两部电影口口相传。这在年轻观众流失的电影市场里十分可贵。
如果是在前些年电影市场火爆的时候,5000万、1亿多票房并不算起眼,但在眼下这个时刻,一个只要质量过关——那些太过劣质、同质化的“一日游”电影除外,就基本能“旱涝保收”的类型,能解燃眉之急。
为什么只有惊悚/恐怖片能有这种相对稳定的市场需求?因为它的消费逻辑和其他类型片不同。

恐怖片是一门“情绪生意”,高票房案例往往出自社会情绪、经济环境的承压期。
比起不确定的升学、求职、婚恋、经济压力,看一场能让人肾上腺素飙升、多巴胺分泌的恐怖片、获得确定性的情绪刺激体验,是一种最方便快捷的心灵马杀鸡。如同很多人喜欢坐过山车,或者是尝试奇葩料理一样,随着“危险情境”的解除,能够获得压力宣泄、情绪释放的感觉。
在观众迈开步子走进电影院的决策成本越来越大的今天,在漆黑的影厅里集体观看恐怖片,有超出其他类型片的体验附加值。只有顶级的视听效果,才能最大化放大恐怖氛围。
这也是为什么高分恐怖片的IMAX、杜比影院票房占比会高于一般影片。在巨幕和环绕立体声的加持下,一个突如其来的跳吓能给人带来久久不能平静的心跳体验,这是电脑或手机无法达到的效果。
更重要的是,惊悚/恐怖片天然带有交互属性,很适合情侣、朋友一同观看,在安全的环境下共同经历一场心理冒险,增进感情。比起喜剧片、爱情片,恐怖片无论电影质量如何,情绪价值都是具有确定性的。
能够火爆出圈的惊悚/恐怖片,往往巧妙地抓准了当下某种普遍性的内心焦虑、恐惧情绪。恐怖片是一种社会X光片,能映照出时代集体病灶。有的电影还会把抽象的情绪,具象化成某种鬼怪、情境。

比如波兰斯基的《罗斯玛丽的婴儿》是一部以邪教为背景的恐怖片,以亲密关系中的背叛情节,映射出60年代末传统家庭观念与信仰的摇摇欲坠。《德州电锯杀人狂》取材自真实案件,传递出经济危机后文明退化的恐惧。《午夜凶铃》诞生于日本泡沫经济后的阵痛期,贞子身上承载了被压抑者的集体怒火。
《后室》借力了此前就在网络流行文化中存在的阈限空间美学,是互联网用户集体创意的成果,“后室”成为一种隐喻,像极了让人熟悉又恐惧的日常,释放了年轻人对重复、消耗心力的事物的迷茫抵触情绪。

《痴迷》则生动刻画了一对情侣之间扭曲、病态的占有欲,有网友认为这才是当代亲密关系的真实写照,以往爱情片中的感情只存在于理想情境中。

北美的《后室》《痴迷》给好莱坞上了现实的一课:一批非科班出身的年轻人,正以他们全新的视角颠覆传统电影工业的权力结构和生产逻辑。
两部影片的导演都只有二十多岁,《后室》导演拍摄电影时才刚满21岁。他们都是油管网红视频博主,对于网络流行风向,同龄人的口味、喜好、禁忌有着充分的了解。他们都不是电影专业毕业的科班生,而是从小接触视频拍摄、网络账号经营的Z世代青年,在跟粉丝常年互动、接收反馈的过程中,培养出了顶级“网感”,擅长短平快叙事和强概念设定。
像油管这样的平台,全年365天都是线上的“观众电影节”。传统电影是过会、拍摄完成再去找观众,而新一代创作型“网红”找选题自带大数据思维,自带内容制作能力,自带粉丝受众基础,更能掌控从制作到宣传、发行、放映的话语权。

而提到中式恐怖片,很多人的印象还停留在凶宅、闹鬼、民俗、一惊一乍的老套路上。至今每年也确实还在持续生产这类影片,大部分都沦为了炮灰。
所幸,这样的局面已经在悄悄发生改变。
今年北京国际电影节获得观众选择荣誉的电影是一部小成本恐怖片,名为《怪屋》。电影以傅菁饰演的凶宅试睡员切入,第一幕渲染“老宅闹鬼”的惊悚氛围,但不仅限于此,而是慢慢打造了一个能够连接不同时空的特殊空间(地下室里的防空洞),最终落到情感表达和现实议题上。

《怪屋》导演王博伦出生于1994年,剧组主创平均年龄还不到30岁,影片制作成本几百万。王博伦从10岁起开始拍短片,对惊悚、封闭空间逃生题材一直抱有浓厚的兴趣,在还没有执导长片机会的那些年里,他导演了多部类型元素明确的短片,也创作或参与了多部电影的开发,训练自己的市场敏锐度,是一名有制片思维、非常喜欢跟观众交流的创作者。
王博伦告诉娱理工作室,他写剧本时还没有《后室》和《痴迷》,看到这两部电影的成功后很受鼓舞。他认为《痴迷》很值得学习,库里·巴克导演确实带来了新的思路和启发,有别于常规恐怖片那样只能借住音效和镜头来jump scare,细腻的人物关系和日常情绪也能用于惊悚的表达,每一场戏,每一个调度都是精准、高效服务于主题的,能让人看完依然感觉到那种内心的恐惧。而《后室》会让他思考,如何更好地平衡空间奇观和剧情叙事。
王博伦透露,比起北影节放映的版本,他最近重新调整了一版,拿掉了十几处为jump scare铺垫的音效。他的下一部也是惊悚恐怖题材,他表示会“更自信一些,尝试跳出以往的方法”。

前不久揭晓的青葱计划十强项目里,有一部就是讲述母亲去世后仍以AI形态继续精神控制儿子的惊悚片《宠儿》。导演周稷之在阐述中提到了《痴迷》,表示自己的项目也具备强话题属性,多位从业者都对这个项目表现出了格外的兴趣。

或许是成长涉猎的影响,或许是市场环境下的自觉选择,近两年越来越多青年导演选择主动靠近类型片。比如从今年上影节创投来看,类型片单元收到的项目较去年上涨144%,悬疑、恐怖、喜剧等题材占比较多。
在行业内,《蝴蝶楼·惊魂》《消失的人》《后室》《痴迷》这些不同风格的惊悚片的成功,让越来越多路数相似的项目正在到来的路上。
比起头部项目的高度不确定性,惊悚恐怖片可以以很低的成本以小博大,锻炼人才,成为低风险、高性价比的优质投资选择。
不过也应当注意,当越来越多人认为这会是一门好生意,势必会出现急功近利、粗制滥造、供给过剩、观众审美疲劳等现象,损伤类型信誉。
《蝴蝶楼·惊魂》《消失的人》《后室》《痴迷》成功的根本原因也不是因为类型片这个“壳”,而是新颖的内核表达引发了观众共鸣,片中也有不少适合创意营销、或被持续讨论发酵的点。
纵观各国影史,惊悚/恐怖都是最新锐、最接地气、迭代最快的类型之一。期待更懂年轻人的新一代创作者,能从中国本土文化生态中挖掘出新的素材,创作出更刺激、更好玩、令人更上头的惊悚恐怖片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