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于SpaceX进军移动通信行业的计划，华尔街似乎并不完全“买账”。

在成为全球首位万亿美元富豪不久之后，埃隆·马斯克（Elon Musk）的身家已随着SpaceX股价的大幅下挫而迅速缩水。与此同时，SpaceX旗下Starlink Mobile打算在美国本土建设地面移动网络的消息，则在持续搅动市场神经。

业内对此褒贬不一：有人押注马斯克的“钞能力”，也有人直呼这位首富“疯了”。但无论舆论风向如何，消息传出当天，美国三大电信运营商——AT&T、Verizon 和 T-Mobile——的股价率先受到冲击，反应立竿见影。

我们先简要回顾一下SpaceX的最新计划：在Starlink低轨卫星星座提供基础网络覆盖的前提下，SpaceX计划通过大规模部署小型基站构建地面移动网络，最终形成“星地融合”的全面网络覆盖体系。

在频谱资源方面，SpaceX此前已从EchoStar手中收购了AWS 3/4频段的65MHz频谱，目前合计持有70MHz带宽。此外，美国政府计划于明年启动C频段拍卖，SpaceX预计将参与竞标——消息称该公司已就相关频段的网络部署细则与美国联邦通信委员会（FCC）展开讨论。

SpaceX总裁Gwynne Shotwell描绘的愿景是：在现有Starlink地面卫星接收设备旁，搭建由小型基站组成的分布式网络，从而大幅降低传统蜂窝网络的建设成本。她表示，原本用于安装Starlink宽带天线的支架，同样可以在全国范围内承载这些小基站；而随着新一代卫星的发射，Starlink Mobile的网络性能将获得百倍提升。

马斯克进一步谈到，这一方案本质上“是在安装Starlink天线的同时，提供移动频段的网络连接。这些天线安装在住宅和企业建筑楼顶……可以直接向地面上的手机提供连接服务。”

图：Starlink接收天线。

资料来源：Starlink。

这显然与现行运营商的组网逻辑（宏基站广覆盖、小基站补盲）截然不同，也正是分析师们质疑最为集中的地方。

“如果马斯克认为利用Starlink回传链路的5G小基站能提供比AT&T、Verizon和T-Mobile更好（且更便宜）的服务，那他简直是疯了。”ABI Research高级研究总监Dimitris Mavrakis在LinkedIn上直言不讳地写道。

这位分析师表示，“当然，如果他们能部署数百万个（小）基站，那或许还有可能。但连接这些小基站并非最大的难点；如何供电以及寻找合适的部署位置才是最棘手的挑战——更别提经济效益、投资回报率等问题了。除非他们打算利用现有的Starlink站点，但这些站点的分布与蜂窝网络的覆盖需求并不匹配。”

Dimitris Mavrakis还谈到，业界早已认定，即便对于传统移动运营商而言，femtocell这类小基站也并非可行的主要建网模式。它们可用于填补住宅内部的信号盲区，但无法支撑全国性的移动宽带服务。

另一家研究机构Mobile Experts创始人Joe Madden也对SpaceX提出的网络架构持怀疑态度。

他在接受Fierce采访时表示：“SpaceX计划部署大量采用卫星回传链路的小基站来搭建网络，这件事极具挑战性：难点不在技术层面，而是在商业层面。我们已经追踪室内小基站企业市场长达十五年，很明显，获取大量建筑物的准入权是一大难题。部署团队必须逐一和每位业主谈判，这会让整个项目的推进速度变得十分缓慢。”

此外，Joe Madden还指出了网络容量与覆盖方面的挑战，例如卫星网络无法覆盖室内环境，而每个小基站也只能覆盖建筑物内的一小片区域。

还有一些观点认为，SpaceX提出的小基站地面组网计划并非Gwynne Shotwell所说的“建网新思路”，此前已有其他公司提出过类似解决方案但最终不了了之。

电信运营商从未见过像SpaceX这样的企业，甚至对整个市场而言，SpaceX都是一个全新的“物种”。

从SpaceX上市后的首份财报来看，2026年第二季度该公司实现营收78.14亿美元，同比增长91.9%；调整后息税折旧摊销前利润（EBITDA）为35.38亿美元，较上年同期增长约191%；净亏损5.41亿美元，同比收窄46.3%。

目前该公司主要聚焦于三项核心业务：Connectivity、Space和AI。其中，以Starlink为核心的连接业务在今年第二季度收入达42.91亿美元，经营利润16.56亿美元，经营利润率接近39%。Space业务收入9.62亿美元，但经营亏损5.42亿美元；AI业务收入25.61亿美元，经营亏损12.57亿美元。

数据显示，目前Starlink服务用户数已超1200万，规模化效应初步显现。但正如北京邮电大学经济管理学院副教授、卫星互联网研究中心主任张斌所分析的，Starlink是SpaceX目前的主要利润来源，但该公司尚未完全实现自我造血。

尽管其净亏损主要是由于公司向股东进行了大额回报所致，但眼下Starlink赚钱的速度可能还赶不上AI资本开支和Starship项目“烧钱”的速度。

当然，SpaceX的目标绝不只是挤进电信业这样一个增长乏力的传统行业，而是希望打造一个涵盖火箭和卫星网络，并延伸至AI算力、软件模型及更大规模空间基础设施的完整生态。

不过，在华尔街金融机构看来，SpaceX或许迟早会意识到，进军电信行业很难仅靠自身单打独斗完成，至少在当前发展阶段是如此。选择和一家传统电信运营商签订移动虚拟网络运营商（MVNO）协议，会是SpaceX快速搭建“星地融合网络”的务实路径。要彻底颠覆地面电信运营商，实际所需的投资规模远超市场预期。

此前已有消息称，AT&T、Verizon和T-Mobile均明确表态，无意与SpaceX达成MVNO合作。背后的逻辑不难理解：一旦Starlink Mobile以MVNO身份进入市场，将会构成明确的现实威胁。

不过，眼下美国三大运营商自身也处境微妙：不仅营收增长乏力，还背负着沉重的债务——三家公司净债务总额高达约4200亿美元，而2026年的预期EBITDA总和仅为1400亿美元。相比之下，SpaceX的市值已达到这三家公司总和的数倍之多。

在SpaceX上市之前，AT&T首席财务官Pascal Desroches便做出判断，地面网络已覆盖美国99%的人口，卫星直连设备（D2D）服务仅作为地面网络的补充。更早之前，AT&T、T-Mobile和Verizon已宣布计划组建合资企业，共同推进卫星通信服务的覆盖。

实际上，不少分析师认为，美国移动通信行业眼下正面临“囚徒困境”：尽管运营商们可能更倾向于将马斯克拒之门外，但率先与其合作的一方，反而有望创造价值、改变发展叙事，而代价则由其他竞争对手承担。